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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绩对赌:7个方面,逐个击破股东知情权纠纷难题


本文来源于公众号:对赌实务

作者:刘新波 扆超


自20世纪80年代始,国内对知情权问题的研究开始兴起。但为理论研究和社会生活所常用的“知情权”一词,主要是作为一个公法领域的权利概念使用的,私法领域的知情权长期处于边缘状态。随着“信息日益成为重要的资源形态和社会的结构性要素”,在个体交易和社会生活领域产生了对信息弱势方进行倾斜保护的制度需要,因之而设定的相关权利,一般用”知情权”来命名。


本文从股东知情权的立法背景和现状入手,结合近年来的涉及股东知情权纠纷的案件,分析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方式及救济途径,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 1 -股东知情权的背景介绍


1. 股东知情权的概念


“知情权”(right to know),也称为“知的权利”、“了解权或知悉权”等。“知情权”一词于1945年在日本正式被提出的,意思是民众享有通过新闻媒介了解政府工作情况的法定权利。


在现代公司治理“所有权与管理权”分离的语境下,股东因出资而成为公司的所有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下称“《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


同时,公司“所有权与管理权”的分离使股东不再直接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作为公司所有者的股东,有必要了解公司经营方面的必要信息。股东知情权,就是指股东获取公司信息、了解公司情况的权利,是股东对公司行使所有者权利的重要途径和体现。


2. 股东知情权的立法现状


我国关于股东知情权的内容主要规定在《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下称“《公司法解释(四)》”)中。《公司法》第33条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和程序,第96、97条规定了股份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的范围和程序;《公司法解释(四)》第7条至第12条则规定了股东知情权的司法保护。相关具体法条汇总如下:


1. 《公司法》第33条 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第96条 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将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本公司。第97条 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对公司的经营提出建议或者质询。


2. 《公司法解释(四)》第7条 股东依据公司法第33条、第97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 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第8条 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33条第2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第9条 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股东依据公司法第33条、第97条规定查阅或者复制公司文件材料的权利,公司以此为由拒绝股东查阅或者复制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10条 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原告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 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第11条 股东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公司请求该股东赔偿相关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本规定第10条辅助股东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会计师、律师等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公司请求其赔偿相关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第12条 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等未依法履行职责,导致公司未依法制作或者保存公司法第33条、第97条规定的公司文件材料,给股东造成损失,股东依法请求负有相应责任的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3. 近年来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情况统计


图1显示了2014年至2018年,我国各级法院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案件的审结数量,可以看到,近5年来,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案件数明显呈逐年增长趋势,且年均增长率达到了37%。该类案件的数量在将来很可能会形成井喷之势,成为公司类纠纷案件的一大组成部分。


图2展示了2002年至2018年我国部分省、市的股东知情权纠纷诉讼案件审结数量情况。从图中可以看出案件数量与区域经济发展水平有一定联系,经济发展水平较高的地区,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件数量也较多,相反,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地区,此类案件的数量也较少。



- 2 -

股东知情权的行使及司法保护


1. 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范围


*财务会计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下称“《会计法》”)第20条规定,财务会计报告由会计报表、会计报表附注和财务情况说明书组成。财政部颁布的《企业会计准则——基本准则》第44条第2款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会计报表及其附注和其他应当在财务会计报告中披露的相关信息和资料。会计报表至少应当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等报表。


*会计账簿:《会计法》第15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


(1)法定文件


a. 有限责任公司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和复制的文件范围: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仅有权查阅的文件范围:会计账簿。


b. 股份有限公司


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文件范围: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


(2)其他文件


一般来说,对查阅范围的认定均以股东请求的文件材料名称为判断标准,但是文件材料的名称并非唯一判断标准。如果公司实际经营管理过程中产生的文件材料,与《公司法》规定的查阅范围涉及的文件材料虽名称不同,但性质上相同,对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可以比照《公司法》中的相关规定,支持股东行使知情权。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李子珍与北京飞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7)京03民终8312号]中认为,飞腾公司董事会(班子会)的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与董事会基本一致,参加人员涵盖了董事会成员,决策事项范围涉及公司投资、担保、重大项目和人事任命等重大事项。


飞腾公司的班子会会议记录、核心层会议(纪要)决议、会议(纪要)决议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密切相关,属于股东查阅和复制的范围。公司以董事会(班子会)的形式代行《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董事会职权,对股东权益产生重大影响,不能仅以会议名称不同排除、限缩股东行使知情权,因而支持股东查阅董事会(班子会)决议的请求。


2. 股东知情权的行使程序


(1)有限责任公司


a. 一般文件的查阅、复制程序


一般文件,是指有限责任公司中除会计账簿之外的法定文件。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和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当股东行使查阅、复制上述文件的权利时,不需要提出申请、说明查阅目的和理由,公司也不得拒绝查阅要求。


b. 会计账簿的查阅程序


会计账簿是以会计凭证为依据,由具有专门格式而又互相联系的账页组成,用以连续、系统、全面地记录和反映各项经济业务的薄籍。会计账簿能够真实、完整地展示公司的财务状况,对于股东了解和掌握公司经营情况十分重要。


《公司法》对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的程序规定了相应的前置程序,目的在于规范股东行使知情权的程序。股东在行使《公司法》第33条所规定的权利,希望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时,须履行前置程序,即股东先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查阅目的。


如果有证据证明,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存在《公司法解释(四)》第8条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情形,公司可以拒绝股东查阅请求。对股东查阅目的正当性的判断,不以《公司法解释(四)》第8条明确列举的3种情形为限,还可能存在其他的情况。例如,股东查阅董事会会议决议的目的是将有关情况提供给将与公司发生交易的人或者同行业的竞争者,或者与董事会某董事有个人恩怨,拟对个别董事采取法律行动等。


(2)股份有限公司


《公司法》第96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将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本公司。因此,股份有限公司有义务将公司相关材料放置于公司的办公场所,公司股东可以在公司内直接查阅上述相关资料。


3.股东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的法律责任


《公司法解释(四)》第11条规定,股东及辅助股东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会计师、律师等专业第三人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到损害,股东或该股东聘请的会计师、律师等专业第三人应当对于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


权利与义务相统一,享受权利的同时必须遵守相应的义务,违背法定义务则须承担法律责任。股东及其聘请的专业第三人行使知情权须遵守法律规定,遵守相关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保守公司商业秘密;如果在行使知情权后泄露公司秘密导致公司合法利益受损,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4. 股东知情权的司法保护


《公司法解释(四)》第7条第2款、第9、10、12条集中规定了股东知情权的司法救济方式,下文将对股东身份丧失后的知情权、实质性剥夺股东知情权、公司董事高管损害股东知情权三种情况进行分析。


(1)股东身份丧失后的知情权救济


知情权是股东的固有权利,一般情况下,股东身份丧失,其知情权也随之丧失。但是,如果原股东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对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相关材料,仍然可以行使知情权,与之相适应的诉权也应当受到保护。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陈红兵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10887号]中认为,“享有知情权的主体是股东,依照《公司法解释(四)》第7条第2款规定,在判断股东是否享有知情权的主体身份时,以起诉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作为判断标准。”


该案中,陈红兵与钟家全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次日陈红兵向同昭公司送达了《债权、股权转让通知书》,陈红兵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故陈红兵在起诉时仍具有股东资格,有权请求查阅财务会计报告中的会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


最终法院判决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公司实际经营地提供2014年度、2015年度、2016年度及截止2017年9月30日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供陈红兵查阅。上述资料均产生在陈红兵持股期间,其持股期间的知情权得到了相应保护。


(2) 实质性剥夺股东知情权的救济


股东知情权属于法定权利,不能被公司章程、股东(大)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任何形式剥夺、限制,也不能由股东通过协议主动放弃。公司章程,既包括公司设立时制定的初始章程,也包括公司成立后依法经过修改的章程;股东协议,既包括股东之间的协议,也包括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协议、股东与他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


公司协议或决议规定中可以约定比公司法则更为具体、更富有操作性的查阅权条款,对法定查阅权进行补充和细化,增加新的内容,但是不得限制、否认和剥夺股东查阅权。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北京阿格蕾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金治国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京01民终2778号]中认为:股东知情权是公司股东基于其出资和股东身份享有的固有权利,是股东参与公司决策、参与经营管理和进行分配利润的基础,除了公司法规定的限制条件外,不应以任何形式剥夺或者以多数决形式对股东的知情权予以限制。


阿格蕾雅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需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并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同意,是以资本多数决的形式对小股东的知情权进行限制,将导致小股东无法行使知情权,无法了解公司的经营、管理情况,属于用公司章程实质上剥夺了股东知情权,因此对阿格蕾雅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3) 董事、高管损害股东知情权的救济


如公司董事、高管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依法置备公司文件材料的职责,给股东造成了经济损失,且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则董事和高管应当对股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在福建省某机电有限公司与上海某实业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案中,二审法院认为机电公司作为实业公司的股东,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状态和财务状况。实业公司关于机电公司未移交之前的公司资料,无相关会议记录、会计账簿等的抗辩意见,有违自身的法定义务。对于未依法制作和保存公司会计账簿、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等公司必备文件的直接责任人员,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实业公司相关人员向股东机电公司赔偿人民币10万元。


(4)股东胜诉判决及执行


a. 查阅时间


股东在胜诉后有权要求公司配合查阅,而完成公司有关资料的查阅工作往往需要一个过程,法院一般会根据请求查阅的文件材料数量等个案情况,在保障股东知情权及时实现、减少对公司正常经营的干预、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自由裁量确定起止时间。


b. 查阅地点


实践中,法院一般确定在公司住所地进行查阅,如果股东认为在公司住所地查阅可能有障碍并有相关证据证实的,且双方对其他地点协商不成的,法院可依职权选择双方都较为便利的地点作为查阅地点。


c. 专业第三人辅助行使查阅权


《公司法解释(四)》第10条规定股东可以聘请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以行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人员辅助进行。


作为反映公司财务信息和管理信息的会计账簿以及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等重要文件,具有相当强的专业性和复杂性,基于股东自身专业知识的不足,允许其委托中立身份和专业经验的会计师、律师进行查阅,可以弥补股东专业知识的不足,有助于保护股东知情权立法目的的实现。


- 3 -

公司可主张的股东知情权抗辩事由


上文已对股东享有的知情权进行了介绍,知情权是股东作为公司的所有者固有的权利,法律明确予以确认和保护。那么对于公司来说,如何在尊重股东知情权的前提下,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下文对公司可主张的抗辩事由进行分析:


1. 股东知情权的权利主体和对象存在问题


(1)股东知情权的权利主体不适格


《公司法解释(四)》第7条第2款规定,公司有证据证明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应当明确,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主体应当是公司现任股东。在原告在起诉时失去公司股东身份后要求行使其担任股东期间的知情权的,原则上不被允许。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李竹庆、孙国华与盘固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股东知情权纠纷再审复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6)苏民申3455号]中认为,“李竹庆作为公司登记的股东,因其股份已转让,不再是盘固公司的股东......判决驳回李竹庆、孙国华要求盘固公司向其签发出资证明书或股权证、盘固公司向其出示并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2)股东知情权的请求对象错误


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对象必须是公司,股东不能向除自身外的公司其他股东或者高管提出查阅请求。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钟华诉宁波耀华暖通有限公司等侵犯公司知情权纠纷案民事判决书[(2003)甬民二初字第74号]中认为,“一般情形下,公司知情权的请求对象即义务主体应为公司,从现有证据看,被告陈醒民作为被告耀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一,在本案原告提起的侵犯公司知情权纠纷案中,与原告钟华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陈醒民并不具备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原告将其列为被告不当。”


2. 股东请求查阅的文件超出法定或约定范围


(1)经营合同等文件


经营合同属于涉及公司商业秘密的特定材料,与公司章程、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不同,不论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有限公司,除非公司章程另有约定,否则股东无权查阅经营合同、项目资料等经营性文件。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ROONEYLIMITED与常州雍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35号]中认为,公司章程是公司宪章,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股东原则上有权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范围来主张知情权。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覃恒等与柳州市利丰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民事判决书[(2012)柳市民二终字第295号]中认为,股东知情权客体应当是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对股东利益有重大影响的信息,而这些信息一般均体现在《公司法》第34条(注:现行《公司法》第33条)所列举的股东会会议记录等相关文件当中,若股东对公司经营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局要求查阅,将不利于公司的正常经营和运转,也不利于公司商业秘密的保护。


(2)会计凭证


《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理解与适用》中提到,《公司法》第33条第2款明确规定股东只能请求查阅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法院在处理具体案件时,应平衡好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保护两者之间的关系,对于公司而言,既要防止侵害股东知情权,又要防止商业秘密泄露,影响公司利益。


首先,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原始凭证,在公司章程没有另行约定的前提下,股东没有行使查阅会计凭证的法律依据。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葛秉政与常州市天宁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民事判决书[(2012)常商终字第229号]中认为,“对于会计账簿和凭证能否复制、摘抄和审核的问题,《公司法》中已有明确规定,即对于财务会计账簿股东只能查阅,当然公司章程另行约定的除外。现葛秉政在章程无约定的前提下,要求拓宽知情权行使的边界,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


其次,会计凭证与会计账簿虽有联系,但并不相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9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审核过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会计凭证虽然是制作会计账簿的依据,但同时也是相对独立的两类资料。二者虽然关系密切,但并不是包含关系。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吴志敏与金龙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再审复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5)浙民申字第2091号]中认为,“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系两个概念,会计账簿本身并不包括会计凭证。虽然会计账簿是以会计凭证为基础进行登记的,但在法律、行政法规未予明确规定股东可以查阅会计凭证的情况下,法院可以根据个案实际情况,在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之间进行平衡,从而决定股东是否可以查阅会计凭证。


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吴志敏查阅的时间跨度和查阅的范围进行综合考量,判决增加查阅的时间跨度,缩小查阅的范围即不准许查阅会计凭证,并无明显不当。”


3. 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未履行前置程序


前置程序是否存在缺失或者瑕疵,是法院判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能否行使会计账簿查阅权的审查要点。常见的前置程序瑕疵主要包括以下几种类型:


(1)股东通过向公司邮寄律师函或申请书的方式履行前置程序,公司未收到函件,可能存在未有效送达的情况,即书面申请送达瑕疵;


(2)股东未在书面申请中说明查阅目的,公司因股东未说明目的无法审核其目的正当性而拒绝提供查阅,即书面申请内容瑕疵;


(3)公司收到书面申请未满15日,股东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前置程序期限瑕疵。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郑州商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知情权纠纷案民事判决书[(2013)郑民四终字第591号]中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依法履行了提出书面申请、说明目的的法定手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

纠纷解决方式仍待规范化


随着公司成为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市场主体,公司股权已然成为公民一项重要的财产权利。股东知情权纠纷的日益增多,体现了股东以法律手段保护自身权利和规范公司治理的需求。


法院在股东与公司之间利益衡量中,对股东知情权的审查也在“严格适用”和“扩张适用”两条路径上交叉演变发展。特别是对于立法没有明确规定的新类型、争议问题的处理存在着明显差异。对此,应以遵循权利法定、维护利益平衡为基本立场和出发点。


权利法定,意味着知情权是股东固有的、法定的权利,不得以章程、股东协议等方式予以剥夺或限制。权利与义务相统一,股东行使知情权时不得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否则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目前我国对于股东知情权的保护已形成从起诉到胜诉执行的全覆盖,充分保障了股东行使其权利。


从查阅范围的确定、前置程序的设置到正当目的的审查,利益平衡原则是股东知情权纠纷中贯穿始终的一项原则。股东行使知情权也可能会损害公司的正常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可主张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目的不正当、超越法定文件范围、未履行前置程序等事由来对抗股东。


股东知情权既是股东行使所有者权利的抓手,也是规范公司治理的良方。探索股东知情权的权利边界,平衡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利益关系,不仅要靠司法实践推动,还需立法进一步规范和细化。


参考判决书:

(1)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李子珍与北京飞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7)京03民终8312号]

(2)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同昭实业有限公司、陈红兵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川01民终10887号]

(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阿格蕾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金治国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8)京01民终2778号]

(4)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李竹庆、孙国华与盘固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股东知情权纠纷再审复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6)苏民申3455号]

(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钟华诉宁波耀华暖通有限公司等侵犯公司知情权纠纷案民事判决书,[(2003)甬民二初字第74号]

(6)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ROONEYLIMITED与常州雍康置业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35号]

(7)广西省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覃恒等与柳州市利丰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民事判决书,[(2012)柳市民二终字第295号]

(8)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葛秉政与常州市天宁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上诉案民事判决书,[(2012)常商终字第229号]

(9)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吴志敏与金龙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再审复查与审判监督民事裁定书,[(2015)浙民申字第2091号]

(10)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张杰与被上诉人郑州商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知情权纠纷案民事判决书,[(2013)郑民四终字第591号]


参考文献:1 参见黄群财:《论私法上的知情权》,载《内蒙古社会科学》(汉文版)2004年5月2 李晓辉:《信息权利—一种权利类型分析》,载《法制与社会发展》2004年第4期3 我国台湾地区译为“知的权利”或者“资讯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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